在中國,移動支付是一場關於「便利」的革命。無論是在繁華都市還是偏遠鄉村,藍色和綠色的二維碼將手機變成了我們的數字錢包。在我們的認知裡,移動運營商(移動、電信、聯通)被定義為單純的「流量管道」,真正的金融和支付博弈發生在螞蟻與騰訊這兩大巨頭之間。
但如果你跨越印度洋,踏上東非的紅土地,這種商業邏輯會被瞬間碾碎。
在這裡,運營商不是管道,它們本身就是銀行;SIM 卡不是通訊憑證,它就是銀行卡。誰掌握了通訊網路,誰就掌握了一個國家的金融命脈。正是這種「命脈級」的誘惑,釀成了一場極其殘酷的圍獵。
2025 年 12 月,非洲移動支付巨頭 M-Pesa 在衣索比亞遭到了「國家隊」親自下場的封殺。
為了打破運營商之間的流量孤島,M-Pesa 推出了極具野心的全網通產品——「M-PESA LeHulum」。在當地語中,「LeHulum」意為「給所有人」。這本是一場帶有強烈金融普惠色彩的實驗,M-Pesa 希望讓每一個持有手機號碼的衣索比亞人,都能自由轉帳、付款。
然而,這款產品只活了幾天。
推出不到一周,衣索比亞的電信霸主——國有巨頭 Ethio Telecom 親自下場,封鎖了 M-PESA 的移動數據訪問。在絕對的行政意志面前,再精妙的商業邏輯,也抵不過被直接拔掉的網線。
為什麼「國家隊」不惜背負壓殺創新的罵名,也要對外資巨頭痛下狠手?
答案就藏在那組統治級數據裡:作為衣索比亞「太子」的 Ethio Telecom 及其旗下的支付平台 Telebirr,是一座難以撼動的庞然大物。它坐擁 5480 萬用戶,掌控著該國近 90% 的市場份額,年交易額高達 430 億美元。
對於這樣一家企業來說,當 M-Pesa 試圖繞過屏障去連接所有用戶時,它看到的不再是一個競爭對手,而是一個試圖潛入國庫、染指金融命脈的掠奪者。

在商業世界裡,數據有時會說謊,但背離常識的反差往往指向真相。
看使用者數,Safaricom 闖入埃塞俄比亞市場似乎是一場大捷。僅一年時間,使用者數猛增 83.7%,跨過了 1110 萬的門檻。但在財務報表的另一端,M-Pesa 的支付收入卻同比暴跌 45.6%。
這種反差,揭示了鐵幕下的殘酷真相,使用者只能把外資運營商當作一張廉價上網卡來薅羊毛,而涉及到存管與清算的業務,「國家隊」依然會牢牢攥在自己手裡。
2025 年 7 月,世界銀行一份名為《埃塞俄比亞電信市場評估》的報告,撕掉了當地市場的最後遮羞布。
在這份報告的客觀陳述下,肯亞巨頭 Safaricom 就像是闖進原始森林的獵人,自以為掌握了先進武器,卻不知自己早已掉進了精心設計的陷阱。
第一個陷阱是「門票」。為了獲得這張通往非洲第二大人口國的入場券,Safaricom 支付了 10 億美元的天價許可費換來了 15 年運營權及移動支付牌照。
這意味著,即使公司一個流量包都賣不出去,每年也要背負約 6670 萬美元的固定攤銷成本。而作為對手的國有企業 Ethio Telecom,拿到同樣牌照的成本是零。
第二個陷阱是被稱為 MTR(移動終端費率)的結算機制。這個機制的邏輯很簡單,當 A 公司的使用者給 B 公司的使用者打電話時,A 公司需要向 B 公司支付一筆過路費。由於 Safaricom 是新玩家,其使用者撥出的每一個電話,幾乎都在給 Ethio Telecom 納貢。
據世界銀行測算,僅此一項,Safaricom 每年就要向最大的競爭對手淨支付近 2000 萬美元。再加上埃塞俄比亞缺乏獨立的第三方鐵塔公司,Safaricom 不得不租用 Ethio Telecom 的基站和光纖來鋪設自己的網路,它們的商業競爭就演變成了一種滑稽的寄生關係:Safaricom 每發展一個新使用者,每鋪設一公里光纖,都在給它最大的競爭對手輸血。

即便背負著如此沉重的枷鎖,Safaricom 依然靠著更優質的服務撕開了一道口子,用戶數突破了千萬大關。眼看「軟刀子」沒